2018年2月26日 星期一

《小說》一步之遙 45


先生靜下心來,總覺得向外問的結果是跟本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心園丁對他說:「你要先學會能治你老婆」
長輩對他說:「你就是沒有硬起來」
善良的悲觀者說:「還有人更慘,欠下高利債。」

先生忍不住心想,這跟我有關係嗎?痛苦是可以比較的嗎?所以只有第一個痛苦的人
有資格說話了嗎?除了名醫也拿「曬太陽、多運動」來勸藉外(他很懷疑這怎會被那麼
多人崇拜?),彷彿那種不專業的年輕小夥子或很熱心想提供建議的善心人土都在或隱
或顯指著他的鼻子說:「啊!你這有什麼好抱怨的?還有人更苦的啦!」

那就像是在憂鬱症社團裡,千篇一律說:「加油!」、「我也走過來了」、「信主,主
就是你的力量」、「想想那些四肢不全的人」、「想想你的家人」,那種宛如救世主
還是某種置身事外的高人想提供「對他有效,他就認定也必定對你或你的家屬有效」的
苦口婆心,令人哭笑不得。

更令他垂頭喪氣的是,另一半沒有好起來,彷彿全世界都可以怪他,「你就是沒有無
條件支持陪伴」、「你就是沒有信仰」、「你就是沒有態度強硬」,真的很奇怪的事
,先生不解,你能強迫馬兒喝水嗎?你能替另一個人負完全的責任嗎?為什麼一個病
人或有狀況的人的治癒與否,醫生或心理師或社工都不敢保證了,此時卻要轉嫁到他
的身上?「現在是怎樣?我只能堅強就對了?我只能一肩承擔就對了?我只能永遠笑
著面對就對了?我就活該?我就該死嗎?」先生忍不住在綠光寶石公園旁呼喊,路過
的人看了他一眼。

他對那種「我成功走出來了,我以比你更苦、更沒有飯吃、更要承擔家人更多的債務
」的回應最好氣又好笑。「所以呢?我就該閉嘴嗎?」、「那是你的故事,跟我的不
同,那又怎樣呢?」、「為什麼當一個人在敘說他的苦境時,你卻拿你的事來說嘴?
你女兒懷孕孕吐時,你會說老娘之前生三個都沒在叫了,這對事情有幫助嗎?還是你
只是在炫耀?」

他不知還能怎辦?對話團體提供他的經驗,說「我只是分享,你參考看看,沒有必要
這樣子做」、「我就放任不管,那對方就會想辦法爬起來了。」他只覺得他來一次就
不會想再來了,因為他感到對方沒有進入到他的脈絡,只是急於解決問題,更糟的是
還不是有效的方法,畢竟處境不一樣。眼見分享者的「成功克服」(至少表相上),更
讓他心灰意冷,彷彿暗暗又被指責了一次。如果可以放著不管,如果可以,早就有效
了,又何必找尋其他的可能性?

在諮商團體裡,久而久之,他也不好意思再重覆敘說他的狀況了,成員們感到不耐煩
或是覺得注意力被過於聚焦在一個人上,他其實有種感覺,在人家幸福的情況裡說著
自已宛如悲催的八點檔情況彷彿是種不道德、不入流的插播。其實,更多的是除了聽
到「你辛苦了」,他也得不到什麼有效的建議。

「什麼是真正有效的?」他很討厭生命線裡的志工反過來問他知道鬱症嗎?他快火冒
三丈,來求助的是誰?他還理解、包容不夠嗎?為什麼都這個時刻了,還在要他去試
圖理解他人?莫名奇妙,難道妳被妳婆婆罵妳初二怎可以回娘家不留下來幫忙時,妳
吐苦水卻還被要求「要試圖體諒婆婆的成長背景與生命故事、時代的傳統」?「這是
什麼鬼?」他試了各種管道,沒有一種有效。


「什麼是有效?」他自問自答。
「我希望家人能好起來,趕快出去工作。」他打下這些文字。

「為什麼要好?」聲音說。
「為什麼不?」他反問。

「好起來就要去面對債務、面對不想面對的,那為什麼要好?」聲音回。
「可是不想好也不是辦法,就這樣丟給別人負責,對嗎?」他怒問。

「你能替任何人負責嗎?」聲音說。
「我不能,所以我才希望對方要快點振作起來呀!」他更氣了。

「是誰希望?」聲音說。
「我知道是我,但家人已經離職很久了,不能再這樣下去,都沒有收入。」他說。

「你的期望,產生落差,這就是痛苦的來源。」聲音說。
「難不成要大家一起擺爛?」他說。

「一個很負責的人就會要求別人也很負責。」聲音說。
「我錯了嗎?我錯在那?難道要二個人都整天躺在床上不出門,就有飯吃?」他說。

「生命自有出路。」聲音說。
「出路個屁!不去工作的話,錢會天上掉下來?」他問。

「如果這真的是她的選擇,那你也要尊重她。」聲音說。
「可是這樣不行呀!一直拖下去,錢一直不還也不是辦法。」他說。

「你負責你能負責的,她負責她能負的,不是嗎?」聲音說。
「我擔心會連累到我的身上。」他說。

「看來很有擔當的人,其實是最想逃的。」聲音說。
「你的意思是我內心很渴望放下一切都不管,但我又允許自已這樣做?」他問。

「你不允許自已這麼做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別人可以這樣做。」聲音說。
「我很生氣。」他說。

「你不是在氣她不去面對,你是在氣你為什麼要面對?」聲音說。
「對!可是我又不能不出去。」他說。

「所有的絕境與難題都在於忘了是自已心境投射。」聲音說。
「不要再跟讀書會成員朗朗上口說:『我創造我的實相一樣了!』煩死了!」他說。

「聽到別人想死,其實自已內在的陰影被勾動,並沒有別人。」聲音說。
「講都很會講,難道一切都是我的幻聽,家人也是幻影?」他問。

「問題都是幻境,事件都是虛幻,並不意味著不用面對它、處理它。」聲音說。
「我到底要棄之不顧還是信任一切是最好的安排?」他問。

「你不能安排別人,正如你也不能處理外境,你只能安你的心。」聲音說。
「但是她的債務還是在,沒有錢也是事實,不能對帳單視而不見呀!」他問。

「強迫一朵花快點綻放就有用了嗎?」聲音問。
「我到底該怎辦?我到該怎辦?難道真的是死路一條?」他說。

「你很清楚,此生沒有面對的問題,來生還會再面對。」聲音說。
「我知道,可是我累了,我離崩潰只有一步之遙。」他說。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聲音說。
「或許我覺得還不夠,或許我這麼努力想要對方振作,是因為我覺得是我害的。」他說。

「為什麼?」聲音問。
「要不然為什麼病都沒好,反而更嚴重?偏偏跟我在一起之後才這樣?」他問。

「病為什麼要好?好起來就要去面對這世界,這世界如此殘忍,為什麼要好?」聲音說。
「總不能這樣一直逃吧?不公平!為什麼就要丟給其他正常人來承擔?」他說。

「你不好意思麻煩別人,對吧?」聲音問。
「對!造成別人困擾是件麻煩的事。」他說。

「那這就是你要學的。」聲音問。
「就算是,也總不能完全丟給人吧!」他問。

「尊重每個人生命的歷程,你無法拯救任何人,你不能強迫一個不想好起來的人拼命好
起來,你懂的。」聲音說。
「那我怎辦?我就活該嗎?」他怒回。

「做你能做的,盡人事,聽天命。」聲音說。
「知易行難。」他說。

「那就先改變這信念,知行合一。」聲音說。
「我還是想不透,我為什麼會創造這實相?我超討厭那些複製貼上大賽的人,一天到晚
貼某醫師的格言,煩死了,難道一個人被性侵犯,你還檢討受害者,責問為何自已創造
這實相?是內心有什麼受害者意識?這不是很沒同理嗎?輪到他自已身上,還說得出口
嗎?」他怒問。

「我創造我自已的實相是自已走完歷程後對自已恍然大悟的總結,不是拿來堵他人的嘴或
高高在上教訓人用的。」聲音說。
「那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呢?講來講去,整套賽斯資料永遠只會說這句。」他笑。

「這也是體悟後的回饋,不是還沒走完就先打預防針,或強行要人奉之圭臬。對你是最好
的安排,對他,現階段來說未必是。你不能在車禍家屬面前講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反
正我表達是安全的,我是在講真理,我在做我自已,你受傷那是你的創造、你的投射。你
也不要索賠了,也不要哭了,都跟你說是最好的安排了,哭什麼?」聲音說。
「如果真的一切是最好的安排,那又何需轉移焦點?改變實相?既然負面情緒也是一切萬
有的一部分體驗,那又何必急於跳開?每次情緒來了就快點深呼吸,強迫鎮靜下來。每次
生氣就先檢視自已信念那來的?好像做一個如如不動、不哭不笑、不波折的人才是最完美
的標本一樣。」他質疑。

「你開心的時侯跟本不會想轉移焦點,除非你開始懷疑這麼好,可能嗎?你只有這認為這
件事不該發生,這個人不該活成這樣,我不應該生氣時,你才會站在屋頂深呼吸,大叫世
界很美好。一切、一切、都是、都是,最好的安排。可是跳過悲傷五歷程,並不會讓你直
接畢業到2075年或第六密度。」聲音說。
「難過的時侯聽到叫你不要難過的廢話就很生氣。」他說。

「東西丟了就馬上說怎知不會有更大的福報?被甩了就勸說下一個會更好,世人很吃這套
迷幻藥,包括你們那些市面上所謂身心靈界的大師級人物、引鑑級專家。」聲音說。
「很煩耶!」他說。

「你怎會煩?是不是內在有什麼煩的信念?我不會煩,你會,你要不要看你的什麼核心信
念?」聲音說。
「對!就是這樣,很氣人。」他說。

「半調子的論述比無知的人更可怕,學一招半式就拿來走天下,還說傷人是對方的選擇,
是共創實相。」聲音說。
「對!這不是很荒謬嗎?難道今天感冒也說你為何創造這實相?你被霸凌也說你為什麼要
當受害者?那加害者也很可憐,他要配合你演出。先生外遇也說是妳的信念,真的很好笑
!都是自已的錯就對了?」他說。

「你創造你的實相並不能濫用為你要替對方負責,因為說是你創造的,所以你要抱著罪惡
感去改變實相。」聲音說。
「全心全意想要對方好起來,變成好像是我的責任,都因為那什麼鬼的我創造這實相,真
的很氣人耶!」他說。

「盡信書不如無書,冰箱貼紙式的標語並不是拿來指責他人或自責用的。」聲音說。
「可是大家都這麼說。」他問。

「師父說你前世做太多壞事,所以你要奉獻才能消業,你也信嗎?」聲音說。
「那不一樣。」他說。

「不!都一樣,只是說法換了,任何與你的內在真理不一致的,除非你接受,否則你不會
被影響。你明明知道有些地方不對勁,但你不敢信任自已,你覺得有名的醫師、有名的老
師說的話才算數。」聲音說。
「對!萬一我錯了呢?」他問。

「所有的問題都來自於自我懷疑。任何與你的內我不對頻的訊息,請放下它,它只是一種
說法,困難的事是錯的,讓你不舒服的也是錯的。」聲音說。
「萬一被說自私、固執、怕吃苦、不聽人好心建言呢?」他問。

「你無法滿足天下人。」聲音說。
「不是,萬一是我錯了呢?」他小心翼翼地問。

「那萬一是你對了?」聲音問。
「可是我不總是對的。」他說。

「走錯路就走回來,犯錯就修正,你的議題不在於錯不知改,而在於萬一你認為的與名醫
說的不符怎辦?跟心靈專家說的相反怎辦?該聽誰的?」聲音說。
「就是因為我一直依賴別人,聽別人的,才會不斷問人?」他說。

「不是不可以求助、向外求援,但你若永遠以他人的意見為第一依歸,而不傾聽你的心,
這就有問題了。」聲音說。
「萬一是我錯呢?」他一出口就驚覺這問題問過了。

「你會一直問同樣的問題,直到你真的願意聽。你害怕跟別人不一樣,你擔心自已是弱勢
的一方,你無視自已的力量,你相信你錯的時侯比對的時侯還多。」聲音說。
「我懂了。」先生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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